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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实录:与大学生同学谈怎样学习大学语文——以《论语》“侍坐章”为例
【时间:2019/10/9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818 次】
9月30日在兰州交大陈鸿雁老师班里讲座
 
 
    同学们好。这两天我们学校在开一个“全国大学语文教育教学论坛”的会议,老师们介绍了我们学校很好的教学经验,也向全国各高校学习了很多的经验。我们老师为了上好大学语文这门课,是花了很大力气的,但是光有老师们的努力还不够,“教学”包括“教”和“学”两个方面,所以还必须有同学们的合作才能上好这门课。今天我就以《论语》的“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以下简称“侍坐章”)为例,讲讲大学生同学怎样学好大学语文这门课。
 
    “侍坐章”我们中学就学过,中学学过的课文大学语文要不要再选?一般说是不应该重复选,但也有例外,有些作品蕴含丰富,每一次阅读都有新的体验,有时还能够比较同一篇课文大学与中学不同的学法,譬如这篇“侍坐章”,当年西南联大国文教材就选为第一课,汪曾祺有一篇散文《西南联大中文系》,就讲到这篇课文当年给同学们带来的启发。
 
    首先我们一起朗读一遍。(朗读)大家朗读得很好,接下来是讲解。大学语文课老师当然也要讲解,但是一般只须简单梳理,下面我们播放百家讲坛易中天讲“侍坐章”的视频,他只用了9分钟,内容就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播放视频)
 
 
    当然这是学过的课文,假如是新课,时间可能要多一些,但是像易中天这样讲,肯定也用不了讲几节课的。那么剩下来的时间干什么呢?就是举一反三,学会学习。这里我推荐几种学习方法。
 
一、读  书
 
    这篇课文中学可能要学几节课,要朗读,要背诵,要注释,要翻译,要回答一些问题。大学语文当然也可以有这些环节,但是应该简略,譬如像易中天那样9分钟,然后省出时间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中学生要能够读文章,大学生要能够读书,读整本的书。课文一般都是从书中选出来的,大学生学了课文,要能返回到书里去,譬如学了“侍坐章”,要返回到《论语》去。假如学习“侍坐章”,就学这一篇课文,所得就很有限,大学语文一学期十几次课只能讲十几篇课文,会被人说是“高四语文”。假如大学语文教学能够举一反三,从一篇课文拓展到一本书,那么一学期就能读十几本书,收获就大了。我知道你们陈老师就布置你们这个学期要读10本书,这是很好的,尤其是还能培养“学会学习”的能力。当然,要找一些方便的书,譬如杨伯峻的《论语译注》,有原文,有注释,有翻译,同学们完全可以独立阅读。还有一些好的文白对照读物,左边是文言文,右边是白话文,现在这类电子版的书很多,老师可以帮找找。至于是否完全理解,不必苛求,这些书都是值得一辈子读的,先读了,留下记忆,将来随着学历提升,随着人生阅历丰富,以前没懂的问题可能会豁然领悟。譬如孔子是儒家代表,是主张入世做官的,可是曾皙说他的理想是“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 ,咏而归”,这不是道家的出世思想吗?为什么孔子会喟然叹曰:“吾与点也”?这个我们现在可能不理解,但是将来年纪大了,就可能会理解。这样我们的认识是生长的,岂不是比一开始就背了一堆别人拟定的“标准答案”要好吗?
 
二、做课堂笔记
 
    《论语》是一种语录体,是孔门弟子(及再传弟子)共同记录并整理的课堂笔记,不但记录了孔子的讲课内容,还记录了当时的语境及师生们的互动。
 
    我们也做课堂笔记,做了十几年,但是基本都是标准答案、考试重点之类的东西,是应试教育的,一旦考试结束,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现在一些学校高三的同学流行高考结束就烧书,撕书,包括课堂笔记,正说明这些应试教育的东西没有长远的价值。那么,我们能否学一学孔门弟子,把课堂笔记也当作一种“语录体”来记录?那些条条杠杠的东西,书上都有,就不必记了,要记录的是老师讲课时那种个性化的语言,师生互动时精彩的对话,乃至于说话时的氛围,例如“铿尔,舍瑟而作”,表情,例如“夫子莞尔”“夫子哂之”,这样的精彩一刻,记下来就是一篇很好的作业。一学期十几次课之后,整理起来,就更加可观。再假如有组织能力的同学,把全班同学的笔记汇集起来,一个老师要教几个班级,再把几个班级的笔记汇集起来,大学语文教研室有很多老师,再加以汇集,大家一起来做这个工作,说不定就产生一部《论语》那样的《大语》著作呢!同学们不妨就从第一课开始,尝试着做做看。
 
 
    这里我介绍两个学校同学的作业,一个是我在宁波大红鹰学院实验教学的同学们的作业,那是一个民办学校,三本的学生,假如他们也能做这个作业,那么其他高校同学都应该可以做。下面摘要介绍:
 
二元语录
 
    二元曰:大红鹰学院有两个全国唯一,一个是全国唯一一所以动物命名的大学,一个是有全国唯一一个大学语文研究所。
 
    二元曰:大学语文有比中学语文更高的“听说读写”标准。
 
    二元曰:语文是工具。小学语文,为学习小学课程服务,为升中学做准备;中学语文,为学习中学课程服务,为升大学做准备;大学语文,为学习大学课程服务,为走向社会人生做准备。
 
    二元曰:中小学生应该要学会回答问题,大学生应该要学会提出问题,提出问题比回答问题更有意义。 
 
    二元曰:翻译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帮助我们读懂文言文,也解构了古代汉语,割断它们与现代汉语的联系,所以能不翻译就读懂时尽量不要翻译。 
 
    二元曰:大学语文大班制也有好处,可以锻炼胆量,训练说话。中国人聚在一堆,吵吵闹闹,已经世界闻名,这个不用训练。要训练的是大庭广众下清楚、得体地讲话。
 
    同学甲:《论语》中有人在弹琴,孔子莞尔一笑,说杀鸡焉用牛刀,后来为什么还不承认错误?二元曰,孔子承认了只是开开玩笑。同学甲说,那还是不直接承认。二元曰,老师能这样说就很好了,不要得理不让人。
 
    同学乙:这篇文章(《杨柳》)的作者周作人,其实在我的印象中,他和鲁迅虽然说是兄弟,但是鲁迅比较憎恨他,请问老师您是怎样评论周作人的?二元曰,鲁迅和周作人兄弟情深,鲁迅未曾憎恨过周作人,而是痛心,周作人附逆,鲁迅也只说他“昏”,他从没在公开场合批评他的弟弟。
 
    同学丙:李敖清华讲演,一同学让他在众人面前致歉北大,我们应该“尊师”,可以是下课后单独找老师指出老师的错误,对此老师您怎么看?二元曰,清华同学的提问很有水平,有挑战性才好,老师是不会计较的,吾爱吾师更爱真理。
 
    同学丁:鲁迅的“硬译”风格是什么?二元曰:翻译有“洋化”与“归化”,“洋化”是尽量保持外国语言的特点,“归化”是尽量转换成本民族传统语言,鲁迅认为翻译的作用还在于介绍外国的语言,所以他倾向于“洋化”。
 
    (后略)
 
    下面再介绍王步高老师在清华大学教大学语文课时同学们的作业。王步高是东南大学的老师,退休后被聘请到清华大学教大学语文课,他的课非常受清华同学的欢迎,年年都入选清华同学最欢迎的课。清华同学也记录了不少王老师的课堂语录,下面摘录一点:
 
 
    三节课还听不懂我说话的,退课!缺了三节课或三节课以上的,退课!想要拿我的课刷分的,退课!我说的才是标准的中国话,你们那是北京方言,不算,我这个才更有来头,南方文化,更有韵味。
 
    我一直都想让小学、初高中的老师,普通话推广和简化字推广不要那么卖力——大家都讲满族人的汉语,都写简化字,方言和繁体字就消失了。
 
    “东董洞笃”! 想必听王爷爷课上介绍过“平上去入”四声的人,对这四个字不会陌生。
 
    王爷爷张口闭口谈“主席”,我还以为他对毛极度崇拜。后来才发现,“朱熹”。
 
    清华学生给我的感受归纳为四个字,震撼!震撼!清华的工资是留不住我的,留得住我的只有学生,当然大多数同学也是普通的,但每年都有一两个极其优秀的人才,甚至某些方面超过了我。我无比佩服。
 
    我现在很忙,每天要做大量的事。最烦听到电话铃声,害怕又有其他事情来找我。可能以后再老一点,听到电话铃声我会很高兴,因为,到那个时候,还有人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会在教师节跟我说教师节快乐。
 
    文学家教文学,诗词家教诗词。我敢教诗词,就是因为我的诗词写得好。
 
    东南大学的校歌是我写的。我是目前国内大学校歌作者中唯一在世的。
 
    东南大学保安拦住学生的时候,不查学生证,要唱校歌。
 
    清华大学的清华百年赋也是我写的。他们当时让我写,我刚到清华,就不好拒绝。
 
    你们上了清华,智商都不会低,但是情商还要拔高。
 
    我简直提高了清华男生的谈恋爱水平,不要老是送花,写写诗,多浪漫。我对清华的脱单率贡献极大。
 
    我开的诗词格律创作这门课,极大地提高了清华男生的恋爱水平。写写诗,多浪漫。
 
    写文章靠的是才气,才气是带有点天生的。像贾岛那种,推敲推敲,也没留下多少好作品。花大把功夫,但才气不足。
 
    李后主、纳兰性德,他们的作品纯净。保留童心、纯洁,不复杂。
 
    (后略)
 
    语录体的特点是轻松,短小,随意。当然《论语》是严肃的,是重大的,但这是说《论语》的内容,它的文体仍然有语录体的轻松、短小特点,所以语录体非常适合同学们练习,不但是练笔,还是练耳,练听力,更练手耳结合的能力,缺少这个训练,顾了听就顾不上写,顾了写就顾不上听,将来工作中是不行的,实际工作中决不会像中小学课堂那样,老师停下来等你记完再接着说,或者用“记录速度”说话,不可能的,这个能力一定要在大学训练。不仅在大学语文课堂,其他课堂也都可以,那样就拓展了语文学习的宽度。这样的笔记有保存下来的价值,我们现在看到,老北大同学的课堂笔记,西南联大同学的课堂笔记,正在陆陆续续整理出来,非常有价值。即使没有这些价值,语录体的课堂笔记,也有训练的价值。语文的能力有四个方面:听、说、读、写。语录体课堂笔记就训练了听和写的能力。有人主张“听说读写”还要加上一个“思”字,课堂笔记要抓重点、要点,这就锻炼了“思”。
 
    语录体不光能做课堂笔记,还能变成文学创作,张爱玲的《姑姑语录》,就是记她姑姑的说话,成为饶有趣味的小品。我们看开头的几段:
 
 
    我姑姑说话有一种清平的机智见识,我告诉她有点像周作人他们的。她照例说她不懂得这些,也不感到兴趣——因为她不喜欢文人,所以处处需要撇清。可是有一次她也这样说了:“我简直一天到晚的发出冲淡之气来!”
 
    有一天夜里非常的寒冷。急急地要往床里钻的时候,她说:“视睡如归。”写下来可以成为一首小诗:“冬之夜,视睡如归。”
 
    洗头发,那一次不知怎么的头发很脏很脏了,水墨黑。她说:“好像头发掉色似的。”
 
    她有过一个年老唠叨的朋友,现在不大来往了。她说:“生命太短了,费那么些时间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太可惜——可是,和她在一起,又使人觉得生命太长了。”
 
    她找起事来,挑剔得非常厉害,因为:“如果是个男人,必须养家活口的,有时候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怎么苦也得干,说起来是他的责任,还有个名目。像我这样没有家累的,做着个不称心的事,愁眉苦脸嫌了钱来,愁眉苦脸活下去,却是为什么呢?”
 
    从前有一个时期她在无线电台上报告新闻,诵读社论,每天工作半小时。她感慨地说:“我每天说半个钟头没意思的话,可以拿好几万的薪水,我一天到晚说着有意思的话,却拿不到一个钱。”
 
    她批评一个胆小的人吃吃艾艾的演说:“人家唾珠咳玉,他是珠玉卡住了喉咙了。”
 
    (后略)
 
    我们如果注意一下自己家人或老师同学的“语录”,说不定一不小心也能写出一篇文学作品来。
 
三、网络聊天
 
    很多老师和家长反对学生网络聊天,认为浪费时间,但我是赞成的,我给新的班级上第一堂课,就建立班级教学Q群,我认为网络聊天是如今学生最普遍的“语言生活状况”,也是重要的语文学习方式。中国现代语文百年,前贤们梦寐以求口语与书面语统一,怎么说就怎么写,但说和写终究不是一回事,直到了网络聊天才真正得以实现。我想,假如孔子时代就有网络,孔子教学也会充分利用的,我们看“侍坐章”,孔子和弟子的对话,是不是也很像一场网络聊天?(见PPT)我觉得“侍坐章”还可以启发我们如何网络聊天。
 
 
    “夫子哂之”,这个“哂”,易中天说是微笑讥笑兼而有之。我觉得微信的“呵呵”,也就是这个表情包,  是不是更传神?
 
 
    网络聊天应该注意两点,首先,不是无聊才聊天,而是要有好的主题。譬如孔子说:假如国君器重你,你将怎么做?这就是出了一个聊天的主题。今天我们同学也可以有很多主题,譬如新生入学,彼此还不认识,就可以出一个主题,大家互相自我介绍。还可以像孔门弟子那样,聊聊大学四年,自己打算如何度过。甚至可以聊聊人生,作为交通大学的学生,日后将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聊天就很有意义。
 
    第二,要注意聊天的语言质量。网络聊天是口语与书面语的结合,我们说怎么说就怎么写,固然有轻松自如的意思,但也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书面语来提升口语,让我们的口语更加清楚、明白、严谨。我这里提一个具体的方法,就是“子曰诗云”。“子曰诗云”是一种引用修辞格,就是我们学了《论语》,学了《诗经》,要会运用,学了不会用,那就是孔子说的:“虽多,亦奚以为?”有的同学可能受了一些错误的影响,认为这是掉书袋,要说自己的话。我认为这才是错误的,我们的文化是传承的,古代汉语是现代汉语的源头,适当地引用,可以提升我们语言的品位,成为语言中的亮点。引申开去,不但“子曰诗云”,其后的唐诗宋词等等,各种文学经典中的东西,都可以进入我们的语言,因为任何民族最好的语言都保存在该民族的文学作品中,如果我们能恰当地引用,使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读过书的人。所以我给学生会布置一个作业,就是选择一次网络聊天,复制下来,形成文字,然后自评:看看这个聊天哪里比较好,哪里不太好,怎样可以更好一点,譬如哪里可以加上“子曰诗云”。经常做这样的练习,不但能提升我们说话的能力,也能提升我们文字的能力。我自己就有这个感受,和老师同学们聊了二十年的天,写文章写书都变得轻松起来,语体风格都变了。
 
    目前网上的聊天现状不是太好,无厘头,八卦,爆粗口,等等,所以我们老师要参加进去,加以引导。宋词开始也只是青楼歌馆里不入流的小调,后来苏轼、柳永等人加入进去,加以提升,终于成为一代之文。我们大学语文也是如此,要有学生和老师两方面的努力。
 
四、姓名字号
 
    古人有姓、名、字、号。姓是祖宗给的,名是父母起的,字是成年后自己起的,也可以是长辈赐予,孔子时代还没有号,号是后来才有的,比较随意一点,譬如苏轼发配黄州在一个山的东坡种地,就叫苏东坡,陶渊明门前种了五课柳树,就叫五柳先生。
 
    由于名是父母起的,含有赐福和寄望,比较神圣,别人不能乱叫,所以长大行冠礼后就要起个字,我们看“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用的就是这四个人的“字”,因为《论语》是孔门弟子记录并整理的,弟子之间只能互称字。但是老师就不同了,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对学生是可以直呼其名的,如这篇课文里孔子就称子路“由”,称冉有“求”,称曾皙“点”,称公西华“赤”,这是四个弟子的名。假如平辈之间这样叫,就是不尊敬。有个例子,有一点历史依据,但可能不完全真实。说的是刘文典当安徽大学代理校长,蒋介石去视察,刘文典没安排“热烈欢迎”的场面,蒋介石很扫兴,当即让人叫校长来,刘文典穿得破旧不堪地来了,蒋介石更生气,冲口即问:“你是刘文典么?”刘冲口即出:“字叔雅,文典只是父母长辈叫的,不是随便哪个人叫的。”
 
    古人的字虽然可以自己起,但也不是随便起的,而是要把父母赋予名的美好愿望发扬光大,和名是表里关系,所以又叫“表字”。比如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由”就有走路、经由的意思;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有”和“求”也有某种因果关系;公西华复姓公西名赤字子华,“华”是对“赤”的光大。曾皙姓曾名点字皙,他的字有点特殊,他的名“点”,据说是生出来脸上有块胎记,古人起名有两种情况,多数情况都是尽量想好的词语,但也有很随便的,即目所见,随口就来,譬如《郑伯克段于鄢》中,郑伯是他母亲睡梦中出生的,就起名叫“寤生”(也有说“寤生”是难产的意思)。还有一种民间说法,就是贱名好养活,阎王看着不像个名字,会把他漏掉。那么这些人怎么起字呢?一个办法就是相反相成,用字来纠正名的缺陷,所以曾点的字就是“皙”——虽然有斑点,但是整体很白皙。
 
    那么我们现代人还有没有“字”?(同学说没有)其实有的,我觉得现在人的网名、Q名、微信名,就相当于古人的字。但是我们往往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我们的网名往往和名字无关的,或者不但不能发扬我们名字中美好的东西,反而还是恶搞的,无厘头的,这是我们不如古人的地方。当然也有网名起得好的同学,所以我以前给同学布置一个作文题目:我的姓、名、字、号。要求同学讲讲自己的姓,含有哪些历史的信息;自己的名,含有哪些父母赋予的美好祝愿;自己的网名,起得好不好,是否能和自己的名字互为表里?假如不好,你有没有打算改一改?改成什么?为什么这样改?这就能写成很有意义的作文。下面介绍一篇作文:
 
我的姓名字号
 
    我是英语四班的徐熹韵,字含笑,号雪雁,来自金华武义萤石之乡。
 
    当婴儿呱呱坠地时,他的父母总会怀着满腔热情,给怀里的子女取一个有寓意、美意的名字,希望她幸福健康的成长。我的名字是熹韵,寓意是一个承载韵味、充满热情、灿烂光彩的早晨。这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而熹韵音近“喜运”,父母希望我一生幸福平安,有好运相随。熹是形声字,从火从喜,本义是烤炙。在许多书中都有记载,如《玉篇》:熹,热也,炽也。这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字。
 
    此外,熹还有另一个寓意,指光明的意思,给人以欣欣向荣,充满希望的意思。杨万里有诗曰:“东暾澹未熹,北吹寒更寂。”父母希望我的未来精彩纷呈,生机勃勃。词语熹微就是灿烂的光彩的意思。我名字另一字是“韵”,它是风度、风致、情趣、意味的意思,一种意识的美,散发出独特的韵味。对于父母给我取的名字我很喜欢,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特点,熹字使用的频率不高,减少了与他人重名的概率,而韵字又犹有风味,给人以意境美。熹韵放在一起,不仅通顺,而且有快感。
 
    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感谢父母能够在众多字中,在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里寻觅到熹韵这两个字,并以此称呼我。
 
    我字含笑,是面露微笑的意思。其实它是我家里的小名,家里人都以此称呼我。我爸妈希望我能够没有烦恼,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一辈子。每次听到别人叫我的小名,我都会感觉很高兴,而他们也会因此感动高兴,一种幸福感会贯穿全身,分享快乐。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永含微笑,笑面困难,笑对人生。
 
    雪雁是我的号,也是我以前QQ的昵称,它的来源也与我的出生有关,据我妈妈说,我出生于冬日,在我坠地时雪地里有一只雁子,妈妈曾想以雪雁作为我的小名。而现在我又把它拿来当成我的号,以记念我自己的出生,感谢母亲怀胎十月把我带到纷繁精彩的世界。
 
    非常巧合,你们陈老师看到我这个课件,说她也刚给你们布置了这样的作文,题目是“释名”。这个题目是异曲同工的,非常好,西南联大就有一个老师布置过这样的题目。陈老师给我提供了不少篇做得好的作文,今天时间关系,我只选一个同学来念念他的作文,下面请新疆的那个同学念念。
 
 
释  名
    我是来自新疆的少数民族学生阿拉帕提,我是一名维吾尔族少年。关于我的名字的由来,其实是有一个故事。
    我听我妈妈说当年给我起名字时刚好我爷爷去麦加回来,我爷爷在麦加时看到有一座巍峨的高山,当地人叫这座山阿拉帕提山,所以我爷爷给我取名叫阿拉帕提,我们少数民族写名字时要写全名,我的全名是阿拉帕提•艾尼瓦尔。
    以前我没有深入了解过我的名字,直到老师让我们写一篇释名时我才有机会去了解我自己的名字,我想我爷爷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要我做一个像那一座巍峨高山一样,挺拔的,坚强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我们家有五口人,我有两个姐姐她们已经嫁出去了,家里就剩我爸爸和妈妈两个人,这个家里所有的希望都是我。我们是农村家庭,我的学历是我们家最高的,其实当年我两个姐姐都有机会去上大学,但是为了我她们放弃了大学梦。现在家里的未来都放在我肩膀上,我有这个责任去为了未来拼搏,我也要努力去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我很高兴爷爷给我取这么一个有意义的名字,我会为了家人去努力拼搏,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本站链接)
 
    没有想到新疆的同学普通话这么好,作文也很有真情。从自己的名字学习语文,这就是古人说的“远取诸物,近取诸身”。
 
五、和专业结合
 
    我认为语文是工具课,很多人不赞成,认为工具这个说法不够高大上,其实人就是会制造工具使用工具的动物,从石器时代,到青铜器时代,到铁器时代,到机器时代,到计算机时代,一部人类历史,就是一部工具发展史,这是一个很高大上的命题。采用工具论,可以解说大学语文很多问题,譬如有人说,中小学才要学语文课,大学生不用再学了,可是我们用工具论解说:小学语文,是学习小学各门功课的工具,为中学学习做准备;中学语文,是学习中学各门功课的工具,为大学学习做准备;大学语文,是学习大学各专业功课的工具,为今后走上社会展开人生做准备。所以中学语文学得再好,学成学霸,也不可能提前知道大学各专业所需要的语言文字能力,譬如中学议论文讲三要素,论点、论据、论证,大学写论文就不是这样,不可能首先有个正确的观点,而是首先要选题,所以大学论文是四要素,是论题、论据、论证、论点。这个应该在大学语文中讲。从工具性讲,大学语文应该和专业课结合,为专业课服务。
 
    我曾给艺术专业同学讲“侍坐章”,他们是视传专业,搞平面设计的。我就要求他们,把大学语文作业本当成一个视传设计文案,必须有美感,这是他们的作业本(展示),可惜我没有估计到他们的本子纸质这样差,这面写字画画,会渗到背面去,搞得很脏,以后再就有经验了,要和学校沟通好预先准备好的本子。
 
 
    “进入语文学习的通道”,这个说法很好。
 
    给视传专业的同学上大学语文,“侍坐章”一课,我先找了古人和今人的一些画作,和同学们一起进行评论,结果发现很多问题,这些画家对“侍坐章”的内容理解不到位,经过艺术批评,同学们进一步理解了这篇课文。
 
 
    这是一块汉砖,没有画出“侍坐”的感觉,那应该是恭敬而不失亲和的,这幅有点太疏远了。
 
 
    这是明代画家画的《圣迹图》“四子侍坐”,但是对历史名物掌握不好,孔子时代还没有这些桌子凳子,那时是席地而坐。另外,曾皙也不应该站着,而应该是“长跪”,也就是从跪坐挺起身来,这是“舍瑟而作”的“作”的意思,所以刚才看百家讲坛,易中天说曾皙站起来说,也是说错了。中学我们学过《诗经?采薇》,“采薇采薇,薇亦作止”,这个“作”也是挺起来的意思。关于坐姿,则前面那幅汉砖画倒是对的。
 
 
    这一幅应该是现代人画的了,虽然亲和了,但是那位弟子(应该是公西华)和老师平起平坐,又有失尊卑了。看来“侍坐”还是很难画的。
 
 
    这一幅应该也是现代人画的,孔子绝不会这样坐的,他一定是端坐的。有一回他的一个老朋友叉开腿坐着,孔子就用拐棍打他,说你个老不死的,坐没坐相。所以孔子和弟子们不会这样站,也不会这样坐的。这幅画感觉像《笑傲江湖》里的桃谷六仙,闹得很。
 
    评过别人的画,再评一评同学们画的画。
 
 
    这幅应该是仿照前面有一幅画的,但是和孔子平坐的那个弟子画得比较小,这就解决了尊卑关系。中国古代的人物画有不少都是这样处理,人画得有大有小,虽不太符合实际比例,但体现出尊卑关系。
 
 
    这两张比较搞笑,不过对课文的理解基本是准确的。就是左图还有平起平坐的问题,没有把握“侍坐”的关系。
 
    这是艺术专业,那么我们是铁道专业,如何结合自己的专业学好大学语文课?这要具体研究。这几天开全国会议,我在会上介绍了全国几所交大的情况,我们可以参考。譬如上海交大,1930年,聘请陈柱(又名陈柱尊)为系主任,陈柱是国学大师,他高度重视国文教学,当年《交大周刊》上有这样一则重要资料:“国学系陈主任对于教授国文之新计划”。该计划说:“盖本校同学,是研究铁道管理或工程者,将来毕业后,无非服务于铁路工厂及其他关系交通及工业之机关。最大需要中,未免有文字表现之一格。表现于文字,不能出技术行政问题之外。”由此提出两点教学内容:“(一)关于技术者。谋各种技术之发展(尤其工程方面交通管理方面)贵在参观考察,以资比较。然后效彼所长,革吾所短。庶几事业蒸蒸日上。而参观考察之时,端赖文墨之助,或随时随地速记,或作报告。苟文字不能清顺畅达,端不能书写自如,动人耳目,故现在宜积极操练。(二)关于行政者。将来同学中苟身为厂长、铁路局长,或建设厅长,有所晓谕,自能下笔千言,不特自由,抑且恺切。而此等文字,不特清畅醒目为是,且须不失体制,不落褒贬。故非熟谙此等文笔,不克如意也。”
 
 
    这就是大学国文为铁道专业服务的例子。当然和美术专业不同,和“侍坐章”的联系好像也没有那么直接,但只要有这个意识,学习大学语文,时时想着怎样和专业学习结合,就会有更大的动力,就会想出更好的方法。
 
小  结
 
    今天我们以《论语》“侍坐章”为例,讲了大学生学习大学语文课的五种方法,即:1.从读文到读书;2.从课堂笔记学习;3.从网络聊天学习;4.从自己名字学习;5.结合专业课学习。假如我们真能这样来学习,那么我们就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大学语文了。
 
    好,今天我的课就讲到这里,还有18分钟,请同学们提提问题,上课开始我说过,中小学生要能够回答问题,大学生要能够提出问题,提出问题是比回答问题更难的,下面我看看我们兰州交大的同学在这方面的表现。
 
    同学甲:我很重视各地的方言,可是推广普通话,使这些方言渐渐都消失了,老师对此怎么看?
 
    答:这位同学,我想你是受了网上一些说法的影响,确实,网上对普通话有很多非议,但是我告诉你,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有两大功绩是不可抹煞的,一个是文言文,它使中国各地说各种方言的人用同一种文字读书写作,维持了中国的统一。第二个就是普通话,他使中国各方言区的人们得以沟通,假如没有普通话,我说杭州话,你们说兰州话,刚才那位新疆的同学说维语,我们怎么能在一起沟通?所以我们不要随便非议普通话。
    (后补:非常抱歉,我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同学是受了网上的影响,这个同学也没有申辩。后来回顾这一堂课,才发现原来我在介绍清华同学写的“王步高语录”中,就有对普通话的非议,说那是“满族人的汉语”。)
 
    同学乙:孔子是儒家代表人物,可是在“侍坐章”里,他为什么赞成道家思想,说“吾与点也”?
 
    答:人的一生是分为各个阶段的,在不同阶段思想是会变化的。孔子的儒家思想是要做官,是要入世的,但是当他周游历国,颠簸一生,毫无所获,最后只好退而著书,授徒教学,这个时候难免会有灰心,说出“吾与点也”的话来。不过从中我们也看到中国人的人生智慧,不是那么死板的,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管何种境遇,都可以安顿自己的灵魂,现在一些大学生遇到一点挫折就悲观,就跳楼,他们应该学一学。
 
    同学丙:我问的是,我们大学生该如何去读比如《论语》、《诗经》、古诗词这些传统的经典文学呢?
 
    答:还是我前面说的,大学生要会读书,读整本的书,那么就不能像中学那样,一篇文章讲好几堂课,那样是读不成整本的书的。像《论语》《诗经》那样的书,是值得我们在一生中反复去读的,不要奢望一次性就读完,先读过,留下记忆,日后随着学历的增长,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到了某个阶段会对读过的东西豁然了悟,这是最好的读书方法。
 
    同学丁:我们平时写文章的过程中,有时想表达某个意义,但写出来又觉得表达不了自己最初想的意义,请问应该加强那方面的练习来解决这个问题?
 
    答:(这个问题我听错了,以为这个同学是受应试作文影响,写什么都想着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回答说:我们写作不要先想着有什么意义,关键是你做一个有意义的人,然后真实地表达你的想法,自然就是有意义的。现在我重新回答一下,请陈老师代为转达——)
    这位同学说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不但是初学写作的同学,就是作家们也常会遇到这种情况。譬如郑板桥谈画竹,说: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郭沫若谈作文,也说,一个想法在胸中时,还是模糊的,把它说出来,就清楚了一些,再把它写下来,就更明白了。这是人的写作和照相机不同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多想多练,渐渐自然会达到得心应手。
 
    新疆同学:我希望何老师评一下我的作文。
 
    答:好的,过后你发给我,我可以写了评语放在网上,我的网站是一级域名www.com,中间是eyjx,“二元教学”四个字打头的字母,理论上是全世界都能看到的。我想将来用人单位肯定也会想到这个,就是先搜一搜求职者网上信息,现在一些学生毕业求职时求职书做得很好,甚至花钱找文化公司做成写真集,我想真正懂的领导是不信这一套的,他会上网搜搜,看看你大学期间到底有什么成绩。所以我经常在我的网站上推荐同学的作业,陈老师也可以多推荐给我几篇。
 
    好像还有同学提问,想不起来了。
 
    (以上是两堂课里对着PPT讲课的内容,没想到整理成文字有一万多字,当然有些文字只用看看,不费时间,这是有PPT的好处。看来两堂课的时间真可以讲很多东西,以后真的要好好利用。又,此课是从学生如何学习大学语文课的角度讲,假如从老师教学的角度,也可以题为“侍坐章的五种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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