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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锡英:窗外
【时间:2017/8/14 】 【来源:http://user.qzone.qq.com/345980680/2 】 【作者: 广西玉林罗锡英】 【已经浏览982 次】

2015-3-11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夜里听着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阳台的雨浙上、不锈钢防盗网上的声音,竟有点出神。那声音冰脆冰脆的,有点冷。雨点大的时候在六楼还可以听到水珠坠地的啪嗒声。我想起我曾守护过的那一扇窗里里外外以声波形式传递给我的快乐。

   那一扇窗是我和奶奶共同拥有的,从二岁到十二岁与奶奶同住。我们那间房子是东厢房,窗外有条小路,小路边是一个大池塘,房子地基离路面很高,所以从里面看外面容易,从外面看进里面有些难。池塘的背面是全村的祠堂和大地坪。那扇窗有我太多的记忆和快乐。比如那些通过声音传递的快乐。

   下雨天,趴在窗户上看雨,雨不大通常连窗户都不关。雨点敲打在墙上,落在窗台上,淋在窗台上的小脑袋瓜上,雨是欢快的,被雨淋的小家伙也是欢乐的。雨滴坠落在泥地上,是一声闷响,地上起一个小窝;打在池塘边的芭蕉树上、桃树上是啪嗒啪嗒的穿林打叶声;滴落在池塘里是水消失在水里清脆的回响。下小雨时,无声无息,不喧不闹,可倘若你仔细听,你会听见泥土微微的呼吸声,雨水用轻柔的手窸窸窣窣抚摸树叶的声音,树叶轻轻咂嘴的声音,池塘微微吸纳的声音。有时候有几只鸟立于池塘浸泡的竹枝上,细雨中风攀上了她们的后背,掀起几缕羽毛,有的纹丝不动,有的甩甩头。记忆中窗外的雨声是多么柔软和丰富。

    也有下大雨的时候。密集而又紧张的哗哗声敲打在瓦上,从门口和窗户看出去一道道的雨帘子垂下来,白花花的甚是壮观。三重的天井,每一处排水口大水倾泻而出,热闹极了。孩子们偏偏喜欢这时出来,打把雨伞或戴着斗笠伸手出去玩水。

   爸爸妈妈、二叔二婶,三叔,那时三婶还没嫁过来,和所有的孩子们,几乎每晚在睡觉前都会在奶奶房间逗留,说说话。最后留下来的是两个媳妇中的一个,说说家长里短,有时说说对另一个妯娌的不满,末了吩咐奶奶保密,奶奶果然都保密。她们以为我都听不懂,可我对谁也都不说。

    每天早上,还没起床就会听到窗外的很多声音。公鸡早就打鸣。池塘边上有很多树,一大早早有鸟儿歌唱。池塘的东北角是全村公用的四方水井。姑娘们、妇女们一大早就要起床挑够一天用的水。挑水的扁担两头都装有钩子,叫桶钩,带桶钩的扁担钩住水桶把桶伸进井里,到水面的时候重重地打下去,桶沉下去装满水,顺着扁担地拉上来。早上,水井往有人家住的地方有一条湿漉漉的印记,一路上也有扁担压在肩上的嘎吱声和水桶和桶钩的摩擦声。水桶原来都是木头做的,后来都换成铝的了。过一会是提着衣服去小河洗的,干农活的人路过的时间。有时,我们趴在窗台上也会跟他们打招呼。

    夏天的我们的窗外是最热闹的时候。白天是热闹的蝉鸣。奶奶把禅叫做纺纱虫,纺纱虫的鸣叫仿佛是夏天的标志。以至于后来离家远了,仍能听到纺纱虫的歌。窗外最大的那棵树,不知道叫什么树,每到三四月份会开一种毛茸茸的花,满树都是,很漂亮,后来因为树往水里长,树根带动泥土往水里拉影响房屋的稳固,不得已砍掉了。纺纱虫栖息在树上,热闹了整个夏天,有时尖锐放肆有时悠扬动听,有短暂的沉默。晚上多加了蛙鸣,往往先有一蛙独唱领唱,再到几只蛙之间的对唱,后到全体蛙的合唱。时而伴随着青蛙的扑通扑通的跳水声。蛙声比蝉鸣沉一些。那时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炎炎夏日就这么在蝉鸣蛙叫中等待心静自然凉,慢慢睡下。一直到入秋,窗外才安静下来。

    冬天那房间是有点冷的,窗户关得不太严,听得风吹窗户呼呼响的声音。但一大家子睡觉前一起说说话让人觉得很温暖。早上,有时会发现池塘边的草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起得早的,在外边叹着说今天有点冷呢。也许那时衣不够暖被不够厚,也许是现在气候变暖,总觉得小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那时兴起烤火笼,就是一个竹子做的笼子,中间有一个手柄,里面放一只瓦盆,内中装些烧着的木炭,上面再盖些草灰,不让它烧那么旺。有些人还把火笼带到学校去。奶奶总把被子考暖了再睡。 也有人把它放上床烤脚,但我和奶奶总觉得那股热气吹进鼻子里受不了。于是更多的时候是我把双脚夹进奶奶的大腿取暖。夜里听奶奶讲她着故事睡去,讲她在县中读书教室上贴着李宗仁白崇禧的头像,讲她在她家后山上都会迷路让草妹(大概是丫鬟之类的女子)寻回,讲她家在土改中被枪毙的叔伯,讲爷爷如何娶得她,爷爷如何早逝,后来的日子如何艰辛,不懂砍柴的奶奶挑一担柴回来路上因绑不好掉了多少次,讲爷爷以前酿酒的大水缸如何都到了大食堂,讲她听来的爷爷的爸爸,爷爷的妈妈,爷爷的爷爷的故事。故事中有温暖的唏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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