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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青:走过百年老街
【时间:2015/11/24 】 【来源:作者赐稿 】 【作者: 北海职业学院 文青】 【已经浏览1344 次】

   

    从四川路边的入口进入,走进老街。是的,走进老街了!

    从现实生活中,走进老街,渐入古典,感受现在,想像未来。

    这是在东经109度07分,北纬21度28分,祖国南海之北——北海的珠海路。不远处,东有海滨公园,西有森林公园冠头岭,南面闻名遐迩的银滩,北临海鲜生猛的外沙岛。

    珠海路离外沙岛最近,两者之间,只隔着狭长的海堤路和内港。

    海堤路沿海岸直线延伸,珠海路与海堤路平行,分三段:珠海西路、珠海中路、珠海东路。

    站在珠海路中央,仿佛是站在河流里。这是一条空气的河流,中间宽约9米,长约1.44公里,两排齐刷刷相对而立的楼房是河堤,为数不多的小巷是支流。这样的格局,连空气都有着既定的方向,别说盗贼小偷了。因此,我们可以断定,当年老街的建构规划(如果称得上是规划的话),主要是从安全和方便做生意两个方面来考虑的。

    老街当年的生意,可谓红火一时。外沙内港,是做海人出海和歇息的理想天然良港,而当年传说叫“古里寨”的老街,地处偏远。在时局不稳,兵荒马乱的年代,“古里寨”便是底层人民的“世外桃源”。他们从广东广西各地来,从全国各地来。中国人来,外国人也来。光绪二年(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签订,北海成了对外通商口岸,英国、德国、奥匈帝国、法国、意大利、葡萄牙、美国、比利时等国人先后来到北海老城。

    中国人建房子,西洋人也建房子。开始是中国人建中国人的,西洋人建西洋人的;后来,互相借鉴,取长补短,中国人的房子有了西洋特色,西洋楼也有了中国元素。

    他们建的这两排像河堤一样的房子,现在被称为“中西合璧的骑楼”,是岭南直线最长,保存最完好的骑楼建筑群之一。

    骑楼——“迷人”。每次站在骑楼前,我都被它们迷住,心思不自觉地陷入“骑楼迷阵”,我的姿势,只有远眺和仰望。

    目光分成两排,沿骑楼爬行,一幢一幢,向前逶迤。尽头在哪里?心中没底。惶惑间,只见骑楼延伸进远处的天空。这是现实的天空,也是历史的天空。150多年了,星空依旧,而骑楼,越来越老。

    骑楼在现实的空气中出浴,历史的印记洗不去,反而越积越多——文化内涵越来越丰厚。因此,骑楼越来越老,也就越来越有味道,越来越风姿绰约。

    骑楼的底色是斑驳的,怀旧的,伤感的,适合被拍成黑白照片,如果被写进散文,合适用白描手法。

    目光穿梭于别具风韵的柱子、腰线、窗楣、阳台、栏杆、雕饰等之间,遭遇着一个个小小的奇遇,承接住一个个小小的惊喜。

    而最让我的目光沉醉不知返的,是骑楼的街道立面。

    街道立面很整齐,它们在建造时,一定是向左向右看齐过的。

    立面檐口,都是带着一个或多个孔洞的女儿墙。女儿墙,在民间俗语中,叫“风洞墙”。很中国化的名字,却是横向三段对称式的欧洲“巴洛克式”造型。顶部檐口天际线,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仿佛云霞在翻滚。再细看,是一些注重“空”和“圆”概念的雕饰,波浪形、涡卷形和几何形,空依附圆,圆成就空。“无极生太级,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无”中生“有”,文化从“空”中来;“天地合和,天人合一,大一统,大团结,大同世界”,是“圆”——“空”和“圆”,具有非常深邃的中国文化思想内涵。

    檐口下面的墙上,“山花”烂漫。山花是中式传统浮雕花饰。骑楼墙上,山花的主要样式有:龙凤松鹤、荷花莲藕、梅兰竹菊、回纹圈绳、福禄寿等。

    山花下面或旁边,窗穹券也引人注目。它们一般是优美的弧形、半橄榄形,当中,也不泛更独特的大手笔。人世间有“绝代双娇”之说,而在珠海西路117号,则有一对“铜钱双窗”。这两扇窗子并排而立,相距不到半米,被圆铜钱造型的窗穹券包裹着。

    楼楼有女儿墙,墙墙有艺术特色,看着这样的街道立面,我忍不住像画家们那样慨叹:这是两道“空中艺术长廊”!

    与我一起慨叹的,还有来来往往的游客。他们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在骑楼上交错重叠;他们的身影,与我擦肩而过。

    骑楼老街留住过写生的画家,撰文的作家;吸引过拍照的摄影师;走进过书的彩页和邮票,走进过网络和连续剧……

    而当初的骑楼,不是用来“迷人”的,除了居住,更重要的是做生意。

  骑楼墙面上,当年的商号,又使“迷人”的骑楼更加迷人。它们或赫然在目,或依稀可辨,或模糊不清:万和祥、寿兴祥、德泰号、广源昌、陈荣和、潘德祥……苍劲有力的楷书、行书或草书,历经风雨,而不舍本色。看着它们,我想起了珠海路最初的名字:升平街。一种慨叹油然涌上心头:我们的先辈是多么喜欢和谐,崇尚仁义,向往太平吉祥、繁荣昌盛啊!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吗?实现过吗?

  答案仿佛只写在亘古不变的天空里,而天空或蓝或灰,亦云亦霞的文字,是“天书”,看不透,读不懂。

  能推测的是:乱世出英雄,是一个理;乱世出精明人,也是一个理。

  当年的老街人做生意很精明。每家商铺大门旁边都砌有一个叫做“铺窗趸”的小窗台。“铺窗趸”上面有点机关:设有一扇类似小门的小窗。深夜,有人拍门了,是客是贼,还是其他来路不明不坏好意之人?谁知道呢!先开小窗看看,不开的话,错过生意,怠慢好人,会感到可惜,于心不忍。如果只是来买东西的,那么从小窗进行交易就可以了;如果是其他人,视情况再定夺如何应对。这样,在保证安全的同时也不怠慢客人。

  我用手去摸摸“铺窗趸”,想感觉一下老街当年的脉动。冰冷,是它表面的温度,而冰冷深处,是热情。当年骑楼的居民,热情洋溢地建设着自己的家园,红红火火地做着自家生意。

  如今的骑楼,已不单纯作居住和贸易用,它们的荣誉称号“近现代建筑年鉴”,历史学家、建筑学家们纷纷对它们进行研究,并在国内外报刊上发表了不少研究性文章。

  其实,老街值得研究的,不只是骑楼建筑艺术。

  最早的老街,在珠海路和与珠海路平行的中山路之间,有一个很感性的名字:“沙脊街”。沙脊街当年莺歌燕舞,繁华一时。宜仙楼,是沙脊街生意最红火的酒楼,现在,它还毅然屹立,证据十足地证明着自己当年的辉煌:“招待仕商”、“高等旅店”、“茗茶糕点”、“蜜栈糖果”、“中西饼食”,这些招牌名,分别隽刻在一个个木匾上,字迹依稀可辨。清末诗人王传缙曾作《北海杂咏》,诗云:“宜仙楼上新翻曲,声调随它宫变商”。时代变迁,“沙脊街”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民建一街”。民建一街161号骑楼内,还较完好地保存着极富趣机的系列瓦檐壁画。一只梅花鹿在山石路上走,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与上方站在枝头上的麻雀的目光撞个正着。麻雀的姿势与神情咄咄逼人,而梅花鹿的眼睛充满惊讶,脖子和前蹄往下弯缩,略带恐惧状。这不是哪里的寓言故事,这是其中一幅壁画的情节与细节,上面赫然题名曰:爵鹿聚会。“爵鹿聚会”寓意是“爵禄双全”。在北海粤语中,“爵”与“雀”同音,“鹿”与“禄”谐音。

  清朝宣统元年(1909年),著名画家齐白石先生来到北海,曾在沙脊街住过几天。

  站在沙脊街,齐白石先生当年的目光已难以追寻,人去,楼在,街在。

  在当年沙脊街的“华丽身影”前,转身,去看看老街的水井吧,也许水更有灵性,更能照出过去、现在与未来。

  老街有着保存完好的当年的单水井和双水井。

  单水井在珠海东路27号南侧,是北海老城最早的公用水井,至今仍在被老街居民使用。水离井面只有三米多,极容易被汲上来。井后那户人家很聪明,从窗户处伸出一条水管,插井水里,随时可以抽用,简直可以当自来水了。而来汲水的汉子和妇女,都用自带的绳索把水桶吊进水里,然后潇洒地往左或往右一抽,“噼哩啪啦”一声,水桶里的水便满了,再三下两下,便把水桶扯了上来。“大姐,请问这水能喝吗?”我问汲水的妇女。她一边忙活一边说:“我们不喝,只是担回去洗菜洗衣服,但我知道有人喝。”“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挖的?”我又问。“几百年前吧。”坐在旁边洗衣服的阿婆说。

  一口井也许还不够用,最好两口紧挨着。珠海东路101号左侧,便有两口这样的私人水井,因为当时此地叫“接龙桥”,所以被称为“接龙桥双水井”。又因为当年用形状像吊秤的杠杆打水,所以又被称为“接龙桥双吊秤井”。水井的设计很科学,其中一口里开了一条水槽,井里的淡水通过水槽流往海边的一口大水池,供停泊在北海港的中外轮船上的员工购买使用,为北海早期的开发和对外开放作出了很大贡献。至今有200多年的历史了,2004年被列为北海市文物保护单位。

  单水井、双水井还在现实中,虽然多多少少带着点神秘色彩,也许还有一些秘密,而老街当年的摇水井,却只能在想像中了。

  想像遥不可触,来一点实物吧。两个光着膀子、只穿着裤衩的小男孩在摇水,三步开外的地方,一个全身光溜溜的小男孩撅着屁股,弯腰洗头。当年摇水井旁这样的情景,被铜雕保存了下来。游人见到这三个铜孩子,会忍不住莞尔一笑:睢,这三个小顽童!民国年间,珠海路沿街,曾有八口摇水井,而现在,只能通过铜雕遥想当年的盛况了。

  在老街,为它当年的繁华感叹的同时,不能不产生一点辛酸感。

  辛酸感源自老街曾经承受过的屈辱。老街的屈辱,其实也是中华民族的屈辱。这些屈辱的印记是:基督教礼拜堂、洋关大楼等。

  基督教礼拜堂、洋关大楼,一看名字,便可以知道是洋人的建筑。老街附近,北海城内,还有当年的英国领事馆、法国领事馆址、德国领事馆、德国森宝洋行、德国信义会、双孖楼、会吏长楼、主教府楼、普仁医院、女修道院、贞德女校等大楼旧址,与这两幢洋建筑相呼应,一起见证着中国屈辱的近代史。

  走完老街,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而老街走过历史,用了一百五十多年。列强入侵、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化大革命,历史风云变幻,中国人住了一代又一代,外国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老街历尽沧桑。幸运的是,从它诞生之日起,它一直在这里,躲过了一场又一场大劫难,未曾被破坏,被焚毁。与残酷的战争和人性的杀戮擦肩而过,保全自己,老街不愧为一个奇迹。这是老街的幸运,是北海的幸运,更是人性的幸运!

  老街是物质遗产,更是精神遗产。加拿大蒙特利尔市市长皮埃尔?布尔克先生,来老街参观后,建议北海市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申请,把它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来保护。

  老街承载着历史,同时,也记录着现在,镌刻着未来。

  近年来,关于老街的变迁,我是“目击证人”之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大学毕业后,来北海工作,老街对我来说,只是“珠海路”,只是一条偶尔路过的普通的路。虽然每次路过,心里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但这感觉是什么,还来不及命名。1995年,有那么几天,我天天往“珠海路”跑,目的是买些家具,但开门营业的商铺一天比一天少。“冷清”,这个词直透我心底,至今令我记忆犹新。怎能不冷清呢?年轻人搬出“珠海路”,搬进新区新楼了;外面商厦一幢高过一幢,超市一个大过一个,来这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生意清淡啊,难以维继,最后,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制作出售鱼具以及加工木料的人留守这里。

  本世纪初,外面的世界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人们蓦然回道,发现老街还老在那里,而且老得很特别,虽然沧桑,但越沧桑越显得有文化底蕴。北海人开始惊呼:谁说北海没有文化,老街不是最好的文化明证吗?由老街生发联想,想到老街附近的各幢旧洋楼、古炮台遗址,郊区的白龙珍珠城旧址,合浦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旧址、汉墓文化博物馆、东山寺、东坡亭、海角亭、孔庙等。原来北海这么有历史文化背景,简直可以考虑申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了!

  于是,老街的价值重新得到重视。

  2004年9月,骑楼被有关部门定为一级保护建筑。经过修缮,它们的衰老速度得到遏制,并且慢慢恢复了生机与活力。老街像个风烛残年打着盹的老人,因为突然有了外界的帮扶,有了精神支柱,有了努力的方向,而苏醒过来了,并恢复了元气。

  近几年,随着广西北部湾经济区的成立,老街更是元气大增,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炫秀和魅惑。共和国成立六十周年大庆期间,还举办了一场“世界最长比基尼T台秀”,吸引了全球众多好奇的目光。

  今日老街的繁华,比往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现在成了北海旅游购物休闲的小天堂了,老街历史风貌游、休闲购物游、饮食文化游、艺术欣赏游、民风民俗亲历游、服饰专题游、古店铺寻访游,还有运动节事、划船、主题节事等,满足着不同旅游者的不同需求。

  骑楼门面的设计与装修,在围绕“老街”主题的前提下,形式各异,个性张扬,浪漫又富有品味,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大致有三类:仿欧的,如罗马复兴、罗马假日;仿古的,如天禄阁、广源堂;现代的,如背包客、天姿珠宝;三者结合的,如老道咖啡(old town)等。这些门面,主要经营酒吧咖啡、古董宝玉、旅游物品、海产饰品等项目或商品。另外,婚纱摄影、炒螺虾饼等店铺,也为老街增添了光与影的美丽,色与香的魅力。

  欣赏着现代的老街,总忘不了时不时仰望骑楼。

  应该仰望骑楼,因为它们除了气派典雅之外,还会让你有些疲累的目光遇到惊喜——在百年老墙上长出绿色植物。它们多半是蕨类植物,在暗绿的青苔上,沿着废弃不用的水管两侧往上长,越往上越繁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自己的身姿。而最让目光为之一亮的,是骑楼墙头上翠绿的小树。这些小树,可能是风或鸟把种子衔落在墙头,生根发芽而长成的,多半是细叶榕。它们在高高的斑驳的檐顶上,以蓝天为背景,显得格外精神、清新、可爱。我忍不住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老街新绿”。

  老街的建筑和商品,老街的风景与风情,旧的越来越旧,新的越来越新。那么,老街的人呢?

  去老街,别忘了看看那里的老人。这些老人,不愿意随子女搬出世代相传的老房子,依然在老街栖居与行走。精神一点的,在自家门前的方凳上,摆一个茶壶两个杯子,与同龄朋友眉飞色舞地喝茶讲古;或手提一两把青菜走街串巷。更老一点,没那么精神的,颤巍巍地挪着小步在闲置的旧戏台上散步;或坐在自家门前的旧布艺沙发上发呆,背后是与他(她)年龄相仿或更老的木门。他们与世无争,目光纯净,神情坦然。曾经呼啸的海风,在脸上凝结成密密麻麻的皱纹,表情像流动缓慢得接近凝固的小河,清澈依稀,诗意浓郁。这也许是长期生活居住在海边的人特有表情。他们和着老街衰老的调子,与历史一起沉寂。

  在老街,走着走着,走到东头出口处,洋关大楼旧址旁,与一棵160岁的大榕树不期而遇。它盘根错节,枝叶婆娑,气根像一撮撮长胡子,在空中下垂,飘摇。它把整个身躯倾斜向马路对面,仿佛在那里好客地拦着你,要与你一起做个走完百年老街后的大总结。

  那么,就总结一下吧。

  在老街,惊喜很多,快乐很多,目光与胃口都可以美美地得到满足,但不管如何,沧桑感是难免的,怀旧伤感是难免的。好在老街老得中气十足,充满文化底蕴,伤感便有了厚实的依托,不至于伤得太深;而同时,老街又新得巧妙得当,理直气壮,让人目不暇接,心情愉悦。

  走过老街,是走过一道内容丰富的文化风景,走过一段亦忧亦喜的心情,走过历史,走过现在,走向未来。

  (此文发表于《广西文学》201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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