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　要　大学语文课程中的“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并重的教学模式,是建立在现代化的课程理论基础上的。这个教学改革模式将语文课的教学目标定在培养学生汉语言文学方面的阅读、欣赏、理解和表达能力,提高学生的人文素质,塑造学生的综合人格上。所谓“规律教育”是指在内容结构化了的语文学科内,通过指导学生对一批例文的阅读、理解,让学生得到大于单篇例文知识之和的基本概念、基本理论、基本方法,亦即普遍规律。“素质教育”是指发挥语文学科的优势,利用语文教材本身的人文因素,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和综合人格因素。“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又是相融相化、密不可分、同步进行的。

    关键词　　大学语文　规律教育　素质教育　课程现代化

　　“大学语文”虽然只是一门公共必修课,开设对象是非中文专业的学生,但它也必然面对现代化。“大学语文”课时少,任务重,怎样在有限的几十个课时里有效地提高学生的语文水平,已成为“大学语文”课程现代化过程中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对于大学语文课程的探索改革大致有以下内容:1、给学生规律性的知识和方法;2、围绕着规律性的知识和方法重组教材;3、用现代意识、现代精神去审视、观照、评析和诠释传统文学现象与传统文化遗产;4、克服思维定势,培养创新意识;5、重视审美教育,培养审美情趣与能力;6、实行民主教学,开展讨论争论,不用某种定格去规范、束缚学生;7、让教师的人格因素变成一种教学内容,对学生施以潜移默化的影;8、改革考试的内容与方法;9、建立有效的教学评估和质量保障体系等等。以上内容大致又可分为两大方面,即“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这里所说的规律教育,主要是指语文具体知识的积累和语文理论知识的概括,指给学生一种最佳的学习语文的方法。规律教育还包括对学生进行有关的综合人格因素的培养。至于素质教育,专指通过挖掘教材的人文因素、通过教师本人的人格力量提高学生的人文精神包括爱国主义教育、情感教育、审美教育、人格教育,同时包括创造力、思维力、想象力的培养,包括参与意识、主体意识及现代意识的培养等等。除了涉及教学内容的改革外,还有教学方法的改革:诸如讨论法、比较法、反馈法、质疑法、自学法、练习法、想象品味法、自拟重点法、课上课下结合法等等。一言以蔽之,即为“参与法”。参与法的真正内涵就是吸引全体学生参与教学活动,避免学生的思维游离于教学活动之外。这项改革基本上可以分成这样三个层面:1、让学生掌握所读各篇文章的主要内容与重点知识;2、让学生掌握大于单篇文章之和的基本概念、普遍规律,并尽量上升为理论,使学生今后能得心应手地阅读各类作品并提高口头和书面表达能力;3、通过优秀作品的熏陶感染和教师人格力量与教学艺术的影响,让学生提高整体文化水平,形成现代社会所需要的综合人格因素。前两个层面是指狭义的语文水平,后一个层面是指广义的语文水平。

    制定“规律教育”的依据有四:

    其一、我们虽然处在“知识爆炸”、“信息爆炸”的年代,但是学科的基本框架、基本范式是相对稳定的。因此,课程内容应当依据这种基本框架、范式来编排,注重形成学科结构的基本概念、基本原理、基本方法,即基本规律。教师则应探究方法的教学,化繁为简,使学生掌握这些基本概念、原理、方法,即基本规律,形成举一反三的能力,从而在信息爆炸的社会里能能动地获取新知识,取得创造的最大自由。

    其二、“大学语文”不能是“中学语文”的翻版,应在中学语文“工具性”的基础上突出其文学性、审美性,重在培养学生的阅读、欣赏、理解和表达能力,并从整体上提高学生的语文水平和文化修养。因此,“大学语文”应克服“中学语文”无序、零散、紊乱之不足而使学生所学知识有序化、整体化、系统化,使学生初步认识语文知识的普遍规律和掌握中国语文的一定理论,并用这些规律和理论指导自己的阅读和写作。“大学语文”并不否定对字词等“死”的基础知识的传授,而是强调教师应将主要精力放在学生如何阅读欣赏评判上,教他们学会从教材中吸取人文营养。

    其三、基于以上认识,我以为语文教材只是一批例子,应让它们产生“格式塔质”。即教学生读一本教材,学会获取穷尽天下好文章的钥匙。非中文专业的学生学习大学语文,无须那么深、那么专,但需要从整体上提高语文水平与文化修养。一般说来,语文教材无论是按什么体例编纂,总离不开文章汇编这一基本形式,所选范文只是古今中外文学与文章宝库中极其有限的一批例文,它们是优秀的、典型的、有代表性的,然而又是个别的、零散的、各具特点的。语文教材的作用就在于给教师提供这样一批从事教学的例子,这里面尽管都是例子,但在如何使用上学问却较深。一本好教材还需凭借一个好教师才能实现其价值。使用得好,这批例子就可以成为学生手中的金钥匙,帮助学生去打开阅读、欣赏、写作的大门;使用得不好,这批例子就永远只是一批例子,不能产生“格式塔质”。“格式塔”心理学(即完形心理学)最重要的理论是:整体大于部分相加之和、部分相加将产生一种“新质”,即“格式塔质”,这种新质并不属于具体的任何部分,却可以统领涵盖各个部分,各个部分也因此被赋予了新的涵义。一个格式塔是一个完全独立于部分的全新的整体。比如《天净沙·秋思》,并不是“枯藤老树昏鸦”等一串意象的简单相加,而是一系列各具特征的景物巧妙地连缀在一起所构成的具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艺术画面,即意境。透过它,我们得以玩味羁旅之人那种旅途之苦。显然意境作为一个“整体”,作为一种“新质”,其意蕴明显大于一串意象相加之和。我们这里借用这个理论,是指如果将语文教材这批例子看成一个个部分,成功的教学应当使学生得到一个大于这些部分之和的全新的整体和“新质”,即大于这些单篇例文之和的基本理论方法以及由此形成的诸种能力。再者,文学就是人学,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教人如何做人的学说。凡优秀的作品都能陶冶人的情操、净化人的心灵,升华人的精神境界,让人懂得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丑、恶。因此单篇例文之和不仅指学科知识上的,还应包括通过一篇篇优秀作品的熏陶感染而形成的综合人格因素,这一点正是改革后的大学语文课区别于传统语文课的重要标志。

    其四、只有掌握了规律性的知识,才能有好的学习方法。知识越带规律性,越向理论迈进,就越便于记忆、便于理解、便于迁移、便于运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一定的理论对指导学生学习是重要的,离开理论的知识永远只能是一盘散沙。“规律教育”既以教材为本,又不囿于教材;既强调巩固加深原有知识,又强调归纳提升,灵活迁移,强调提高学生的语文水平。

    与此相联系,制定素质教育的依据亦有四:

    其一、邓小平80年代就说过:“国力的强弱,经济发展后劲的大小,越来越取决于劳动者的素质,取决于知识分子的数量和质量”。他针对我国教育的现状高瞻远瞩地提出教育要“三个面向”,在这“三个面向”中,面向现代化是最重要的。因为实现了面向现代化,也就实现了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而要做到面向现代化,首先必须将应试教育转变为素质教育、生存教育,否则中国的教育就不能培养21世纪所需的人才,就不能与世界教育接轨。

    其二、我国高等教育一直存在着“过弱的人文陶冶”、“过窄的专业设置”、“过重的功利导向”和“过强的共性制约”的弊病。只有克服了这些弊端,高等教育才能适应21世纪现代化的需要。现代化的人才培养模式是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人文化与科学化的统一。如果有所偏重的话,则应当重在人文化上。而“大学语文”在培养大学生人文精神方面的优势是其他课程所不能替代的。

    其三、应试教育是沿袭了几千年的陈旧教育,它注重的是死的知识,考试的分数,太多的“标准答案”,窒息了学生的创造性、发挥性,学生基本上都被培养成了“术而不作”的书呆子。学生经过某一阶段某门课程的学习后,脑子里储存的是一大堆零散的、杂乱无章的、有的甚至是无多大用处的知识,学生应试能力虽然极强,但实际能力、生存能力却相当弱。就语文这门学科来说,经过高考遴选出来的大学生,非常适应中学那种文字游戏式的题海战术,会做那些似是而非的判断题,模棱两可的选择题,却不能用通顺的语言写一篇几百字的文章,不能用学过的知识去阅读分析欣赏文学作品,不能鉴别社会上各种文艺思潮,不具备基本的审美能力。而素质教育、生存教育注重的是对“人”的培养,注重的是人面对的“社会”。我们的文学是塑造人的,教育是培养人的,而人总是要进入社会的。围绕着“人”、“社会”做文章,我们的立足点就应该放在针对“大学语文”的特点,对学生进行审美教育、情感教育、人格教育、思维力、创造力的培养、现代意识、参与意识、主体意识的培养(一句话即提高学生素质)上。

    其四、叶圣陶先生关于语文教育有过很多很好的论述,叶先生丰富的语文教育理论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教任何功课,最终目的都在于达到不需要教。”即是说教师的教学应立足于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探索能力、创造能力、辨析能力。“在这上头,教者可以下好多功夫。”前苏联教育家赞可夫、苏霍姆林斯基的理论也主要是培养学生创造性的理论,对学生进行素质教育的理论。其他发达国家教育家的理论(如布鲁纳的“发现法”,考夫卡的“记忆问题”、“成就问题”等)也不外乎这两类(当然创造性也包括在素质教育里面,不过所强调不同)。欧美国家学校的教师很少向学生传授具体的知识,而是十分注重创造一个适宜学生发挥创造力、“通过做来学”的课堂环境,注重让学生了解科学的过程。将国内国外较先进的教学理论融入“大学语文”的改革实践之中,便形成了本文开头所说的“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并重的教学改革模式。

    这项教学改革的特色在于以下四个方面:

    1.不是就课程的某一内容某一环节进行改革,而是对“大学语文”课程全方位的改革。由于立足教材又超越教材,既着眼于狭义的语文水平,又着眼于广义的语文水平,因此从某种意义来说,这项改革的意义超出了语文课的本身而具有普遍意义,同时又是对“大学语文”性质的认定。

    2.“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密不可分、相融相化、同步进行。“大学语文”由单纯的“工具课”变成一门具有自身学科特点的素质教育课。

    3.大学语文教学改革的关键是教师。李岚清同志指出:“要搞素质教育,就必须对校长、教师有更高的要求。”因此,教师必须是一个改革意义上的“好”教师。(1)必须有与时代合拍的教学观念、思维方式;必须自觉把本课程的教材进行总体上的再创造。摆脱“照本宣科”或“天马行空”的格局,使教材产生格式塔质。(3)必须能把教材化为自己的心理品质,与教材溶为一体;用“心”去上课,教师本人必须具有向心力与凝聚力。(4)必须具有民主的教学作风、教学方法。允许学生持与自己相异的见解,鼓励学生超过自己、超过权威。(5)必须具有美的艺术的教学语言。

    4.采用一切方法调动每一个学生投入改革试验,不允许任何一个游离于课堂教学之外。课堂不是教师一人的课堂,而是全体师生的课堂,要让议论、讨论、争论蔚成风气。学生参与出题(考试前每人出若干试题或对考试提出建议,供教师参考。考试采取多种方式),参与评估。学生不仅仅是教学活动的参与者,而且是全部教学活动的真正完成者。同时强调,课堂应该是一个思维型、情感型、民主型、参与型的优化的课堂。

    在此必须提及的是,“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是紧密相连的。虽然“规律教育”中有总规律、分规律,大规律、小规律。在教学中要牢牢地抓住总规律不放,让它体现在整个教学中并由此引申出若干分规律。但一切文学作品都包含形象情感两大要素,而“形象+情感”在教学中始终起着“纲”的作用,这个“纲”下面,根据不同的作品又可以引申出其他许多“目”来,也就是其他一些具体的阅读欣赏规律,而具体的规律又可以加深对总规律的认识。如此学生就可以列一张“规律”表,掌握一系列规律性的知识,这些知识是以一当十、以简驭繁的。素质教育也就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了。

    建立在这种新的课程理论上的大学语文“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并重的教学改革模式,既是对传统意义上的语文学科认识上的突破,又是对传统语文教学法的挑战,符合大学语文课程现代化的要求和目标。在这个模式中,语文的基本概念、基本理论、基本方法被称为规律,这些基本规律反映了语文这门学科自身的特点。在教学中,紧紧抓住形象+情感这个最基本的理论、规律,在这个最基本的理论和规律下,再派生出许多分理论、分规律(或者由若干分规律归纳出总规律),学科内容就得以结构化。通过对结构化了的学科内容的学习,学生必能以不变应万变,迅速提高阅读、理解、鉴赏和表达能力。大学语文课程中的素质教育,是在不脱离语文这门学科的特点下进行的,也就是说,它基本上是通过规律教育来实现的。素质教育决不是硬行贴在语文课程上的标签,它本身就是教学内容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与规律教育同步,相融相化、密不可分。如果把素质教育比成盐,规律教育比成水,那么盐溶于水之后,水中有盐味,盐的形迹却不见了。诚然,任何课程都应当注重对学生进行素质教育,任何课程的素质教育都应当溶化在教学内容中,但语文课的素质教育更有其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是由语文学科固有的特点决定的。

    众所周知,语文教材不论是按何种体例编纂的,所选均是古今中外的优秀文章,这些文章绝大多数是文学作品或文学性很强的作品。每一篇优秀的文学作品都体现出一定的人文精神,都形象地展示了社会的某一侧面,都形象地告诉人们如何做人。语文教师的责任就不单是教学生懂得一些语法修辞知识,还必须通过挖掘这些作品的人文因素,体现语文学科的现代育人价值。而人文因素的挖掘,现代育人价值的体现,又是在语文课程的规律教育中不露痕迹地自然地进行的。比如教学中对学生想象力、审美力的培养,对学生用现代意识审视、观照古代文化遗产,评判历史人物和事件的能力的培养即是在规律教育中进行的。因为这些能力是在总结规律性的知识过程中形成的,甚至可以说,它们本身也就是一种规律性的知识,只不过知识正在向能力转化罢了。

    大学语文课程中的素质教育,还须通过有关的非教材因素实现。一是教师在教学中,不能拘泥于教材(在知识上和内容上都不拘泥),要善于在不脱离教材的前题下,旁证博引,谈古论今,并结合当前大学生的思想学习状况,使课上的内容向课下延伸。比如,教材《爱尔克的灯光》有一段对“财富并不长益子孙”的议论,教师可以组织学生对巴金这段50多年前的文字进行讨论,进而要学生对当前大学生的消费状况作一次调查,并以“大学生消费现状及其思考”为题写一篇文章。通过这种课上课下结合的形式,使学生们不仅锻炼了表达能力、社会调查能力,而且在反省自身的过程中提高了思想认识,同时也进一步加深了对教材内容的理解。二是教师在传授教学内容的过程中,要带进自己的是非、爱憎、好恶、褒贬等人生态度和喜怒哀乐的情感,顽强地表现自己的气质和性格。要力求做到不但用“嘴”上课,还要用“心”去上课,让表情、速度、停顿、眼神、语调、手势、走动等非教材因素都在学生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微妙地向学生传递着更深刻的内容,以便使学生受到教材加教师情感与教师人格力量的双重感染和影响。三是,社会的大环境可以造就人改变人,课堂的小环境也同样可以造就人改变人。课堂的环境即课堂的氛围。要学生参与就要有一个参与的氛围,能否制造一个良好的课堂氛围是改革能否奏效的重要环节。一个良好的课堂氛围由问题的情景、探讨的气氛、思考的环境、想象的空间、情感的天地、民主的场所构成。在这种氛围中,没有人能够也没有人愿意游离于教学活动之外。氛围本身对学生就是一种感染、一种吸引、一种魅力,本身就能培养学生的参与意识、主体意识和创造力,培养和陶冶学生的人格情操。

    规律教育与素质教育并重的教学模式必须立足教材又超越教材。立足教材,是因为教师必须凭借教材才能进行教学(因此编一本既能体现学科的基本结构又包含丰富的人文因素的教材是非常重要的),那种脱离教材的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式的教学是不可取的。超越教材是因为具体的教材并不含有基本概念、基本原理、基本方法。说文解字式的或钻牛角尖式的死扣教材,只能丧失文学的灵气和学生的兴趣,不能帮助学生形成规律,也不能提高学生的综合人格因素和人文素质。而那超越了具体教材所形成的基本规律、理论,那因为一篇篇优秀作品的熏陶感染而形成的人文精神、高尚人格才是我们的教学目的,也才符合课程现代化的目标。

    (责任编辑　陈阳凤)

    作者　杨建波,女,1947年生,(武汉)湖北大学(邮编430062)人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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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语文与素质教育——全国大学语文研究会第九届学术年会论文集（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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