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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学语文与文体教学(三)
【时间:2015/11/17 】 【来源:本站 】 【作者: 何二元】 【已经浏览1804 次】

第三节 “教学文体”的提出

    上述文体划分最大的问题出在普通文,即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单独说普通文又分为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何处理和实用文、文艺文关系,就成了问题,必须回答:1.当普通文和实用文并列时,实用文和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是什么关系?难道新闻和记叙文、政论和议论文、说明书和说明文是毫无关系的吗?2.当普通文和文艺文并列时,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和文学又是什么关系?难道小说、杂文、科普小品文是和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毫无关系的吗?

    上述问题的症结在哪里?笔者以为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没有认识到所谓“普通文”实质上是一种“教学文体”。

    本来文体划分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便于组织教学,所以最终必然会产生“教学文体”这一概念。从历史上,我国文体样式曾经呈现愈分愈细的趋势,曹丕《典论?论文》将文章分为4科8体,《文心雕龙》共论述了33种文体,《昭明文选》选文多至38大类,《唐文粹》(宋姚铉编)把文章分22种316类,《古文辞类纂》(清姚鼐编)把文章分为13类213体……过于繁杂的“文体”显然不便于组织教学,于是“教学文体”应运而生。在文体越分越繁的同时,有学者逆向而行,将“文体”进行归纳、简化,比如唐代韩愈就把文章分为“记事”“纂言”两大类,宋代真德秀编的《文章正宗》,已将选文分为辞命、议论、叙事、诗赋四类,有人说这是我国较早的“教学文体”。
 
    从现代语文学科的建立看,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首先是一种教学文体。前面说过,这一文体划分,最早是上世纪初受美国现代修辞学家希尔的《修辞学原理》一书影响,而该书就是希尔教大学新生写作时使用的。后来中国在自己的教学实践中也体会到这种教学文体的必要。因为在现代语文学科初期,也出现过文体众多的问题,例如1923年《新学制课程标准纲要?小学国语课程纲要》中,就列出了童话、寓言、故事、史话、史传、游记,谜语、儿歌、歌谣、绕口令、诗、杂歌,话剧、歌剧等多种类文体样式。语文教育家阮真曾对1923年至1928年间中学国文科所设置的复杂繁多的课目作了详明的调查统计,总共有42种、69项名目,于是感到教学归类的重要。最后阮真提出精简课目,确定了“语体文”“文言文”“普通应用文”“公牍应用文”这样的文体归类。  其后又经过诸多语文教育家的研究和实验,终于形成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这样的教学文体。

    今天有很多人也重新注意到了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是一种“教学文体”,如林可夫曾明确指出:“这三种文体的使用范围,通常只限于学校语文学习这个特定阶段。所以这三种文体通常并不是指那些具有实用价值或美学价值的文体,而仅仅是为培养学生的写作能力才有意义的练习性文体。”  刘国正说:“记叙、说明、议论是三种主要表达方式,只是为了教学之便才称之为‘文体’。”  马正平说:“实际上,并没有一种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的具体的文章体裁分类,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只不过是对种种具体文章体裁的分类而已。之所以要把所有文章分为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三大类型,是为了概括这三类文章体裁的题材特征,便于教学和训练。所以,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是写作教学中为了便于教学和训练所‘设想’的几种并不存在的文章体裁。”

    也有人干脆称这几种文体是“伪文体”“无用”的文体。如潘新和说:“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仅为习作而设……有点类似于古代的‘对策’‘八股文’‘试帖诗’,只是用来练习和考核文字能力的。”这种教学的文体“与日常实际运用的文体无关”,变成一种“伪文体”。 

    李海林说: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只是一种教学分类,而不是从写作实际出发进行的分类。记叙文、议论文和说明文是学生在将来的写作中不可能用到的“无用”的文体。
这显然是对于语文“教学文体”的意义缺乏必要的认识。真正理解教学文体意义的乃是民国时期的夏丏尊与叶圣陶,他俩合著的《文心》(1933年)其二十九章提出了“习作、创作与应用”的概念,说:

    “写书信是应用之作;作文是习作;将来择定了题材自由地无拘束地去写出文艺作品来,便是创作。”

    “习作只是法则与手腕的练习;应用之作只是对付他人和事务的东西;创作才是发挥自己天分的真成绩。”

    “三者之中,最基本最重要的是习作,习作是练习手腕的基本工夫。要习作有了相当的程度,才能谈得到应用,才能谈得到创作。……如果想创作,非先忠实地在习作上做工夫不可。学绘画的先在形象及色彩上用功,学文章的先求文从字顺,熟悉种种文章上的普通法则。习作是一切的基础,应用之作和创作都由习作出发。”

    “中学原是整个的习作时代,创作虽不妨试试,所当努力的还应该是习作。近来颇有一派青年爱好创作,目空一切地自认为创作家,把习作认为卑鄙不足道的工夫。学绘画的厌恶写生,专喜随意乱涂,学文章的厌恶正式教室功课和命题作文,专喜写小说诗歌,这不消说是错的。”

    这里说的“习作”,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教学文体”。“习作、创作与应用”的关系,也就是教学文体、艺术文体、实用文体三者的关系。《文心》谈这个问题时和美术相互发明,这是一个好的角度,美术教学中的画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这样的活体,但是没有人会因此批评说这是“伪”教学;音乐训练的反复弹奏都来咪发梭拉西,现实中也没有这样的曲子,但是也没有人会说这是“无用”的功夫,唯有语文教学,总有这样那样不合常情的批评。而我们的语文课程标准、教材、高考作文,在这些不合情理的批评面前却丧失辩护的能力,甚至做出“淡化文体”的让步,这是让人觉得很悲哀的。

    笔者认为“教学文体”是语文教学的关键。本书前面谈母语高等教育时提出过:天下文章一分为二,一为实用文,一为艺术文,母语教育就是用实用文学习母语规范,用艺术文学习母语艺术,是规范与艺术的统一。但是现实中的实用文和艺术文种类繁多,不适合用于教学,所以一定先要有一种“教学文体”,于是就有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教学文体是对艺术文体和实用文体的抽象与提炼,在完成一定阶段的教学任务后,将来它不难还原为具体的艺术文体和实用文体,例如经过记叙文写作训练的人可以较轻松地学会新闻写作,经过议论文写作训练的人可以进一步学习政论、文学评论写作,经过说明文写作训练的人自然也不难学会各种说明书的写作,教学文体是实际文体写作的准备,并非毫不相关的“伪文体”。教学文体和实用文、艺术文三者的关系,可以图示如下:

表8

    这样把教学文体与实际文体联系起来,我们就可以很容易地在教学中组成具有纵横关系的六种文体:

    实用类记叙文  实用类议论文  实用类说明文
    艺术类记叙文  艺术类议论文  艺术类说明文

    这样纵横对照排列有序的六种文体,不但可以理顺中小学语文教学中一直理不清的文体逻辑关系,而且还揭示出历来注意不够的两个问题:

    第一,教学文体与“实际文体”(注:不是实用文体)的关系。教学文体既是从实际文体中抽象出来的,就有一个如何还原为实际文体的课题,学画的人一辈子只会画一只眼睛、一只耳朵,那不能算是学会了画画;学音乐的人一辈子只会弹奏哆来咪发,也不能算是学会了音乐;同样,一个学生走出校门时,仍然只会写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也绝不能算是学会了写作。所以,语文教育,尤其是将要和社会接轨的大学语文教育,一个重要的学习任务,就是要把十几年来学习的教学文体还原为实际文体,从这个任务说,大学语文就是再多开几个学期,多占几个学分也不为过。

    第二,这六种文体从纵向看,还揭示出了实用类记叙文与艺术类记叙文、实用类议论文与艺术文议论文、实用类说明文与艺术类说明文的同异关系,能够有效解决以往语文教学中实用文与艺术文不搭界、两张皮的问题。对于大学语文来说,还能够解决与应用写作课的关系,把应用写作对大学语文课的冲击,转化为大学语文开疆拓土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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