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大学语文课堂笔录

　　“一日，饮其乡大夫家，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在他乡里的一个大夫家喝酒，酒席上这个大夫想要为难他，考考他，给他出个难题，就指着酒筵上一件小物（酒盅之类）要求他作赋。“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阴”是偷偷的意思。让童仆（笔墨伺候）把纸粘起来，拿上来。一张宣纸的长短是有限的，童仆一直粘到一丈多长，给徐文长“欲以苦之”，没想到文长“援笔立成，竟满其纸，气韵遒逸”，“遒”及至的意思。“物无遁情，一座大惊”。“遁”是躲的意思，物无遁情是说他赋这一物，他把这一物的物性和这一物有关的通通都写到了，没有遗漏的，所以叫“物无遁情，一座大惊”。

    这篇传记的特点是在还没有正式出现徐文长的名字之前，以一件小事在前边作了铺垫，以小见大，可以看出徐文长的才气，如《红楼梦》中王熙凤人未到声先到一样的效果。

　　对于徐文长的故事，民间流传很多，刚才同学说其下流，这是民间的流传，其实不是这样的，在文学史上，美术史上很有地位的，甚至有人说在中国艺术史上排前十位。但是凡是这样的人，不拘礼数，不喜欢写八股文，考不上功名的人，这样的人，民间给他编、些故事，我们不是讲文学四环节么？社会、作品、作者、读者。

　　在四环节中，读者是参与创作的，读者的参与有两种情况。一是正面的，历史上一个作家经过历代读者的阅读，人们越来越了解他的意义，他的价值。有些人当时不被人了解，身后渐渐便了解。徐文长死了5年之后，袁宏道逢人便讲，使得他的名气传开。还有一种负面的，文学理论中叫“误读”民间趣味不是很高的，网络上往往可以充分的看到，中国老百姓的趣味不是很高，所以他们会误读，会改造历史上的人物，把自己的庸俗、下流投射在他们所谈论的评价的人身上。

　　我总是觉得我不代表浙江，从南到北跑了很多地方，34年前，18年在杭州，16年在黑龙江下乡。走南闯北之后，对浙江杭州人有个比较。比较之后，觉得杭州人的趣味不是很高，鲁迅就特别不喜欢杭州的西湖，杭州人却还把他的雕像放在西湖边。杭州话也实在土气，电视上还有很多频道是用杭州话讲的，让别人了解我们杭州。我觉得不是很好，很土气。

　　我觉得杭州民间传说中把“四大才子”：文征明，祝枝山，唐伯虎，周文斌。在经过杭州民间改造之后，变成了“风流才子”。是读者把自己的请情趣加到了历史人物的身上了，“四大才子”却像镜子一样投射出杭州人的情趣，我们搞艺术的千万不要受其误导，要还人物历史上本来的面貌。也有一些有趣的比如说拿“字”作文章，“文长”是徐文长的字，文章写的很长，所以叫文长。其考举人连考了8次考不中，有一次写诗，诗句非常好，可没有符合八股文的要求，只有四句，太短，不合格。他想你们喜欢长，我给你长，他就把纸全部用光，民间传说正面写完之后写反面，我想以前的纸，毛笔应该写不来的，写完之后案子上写，桌子上写，墙上也写文章，非常长，这个是民间根据徐文长的字编的笑话。

　　北方语言中，袁中道、袁宗道舌头再卷总是不大叫的清。“道”是什么意思呢？道是道可道，非常道的“道”，伦理道德的道。如读中zhong1道的话，在文言文中叫“半路”，叫名字不是很吉利，中zhong4道则是合乎道德。所以应该是第4声才对。而“宗道”则是以道为宗旨。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就像前面所说的磊块不平之气。妩媚经常形容女性的一种美，武则天媚娘，这是我们对媚的理解，但从徐文长的字来看，不对头，而袁宏道的说法是依据徐文长自己的话《书论》：“媚者，盖锋稍溢出，其名曰姿态，锋太藏则媚隐，太正则媚藏而不悦。”我们通常学习书法时，练习正楷时，要藏锋，笔锋不能露在外面，而徐文长的字恰恰相反，他就是把锋露在外面，大量用侧笔，以为媚，这和一般中国人的审美趣味不同。一般是讲“雅”，必免锋芒毕露，要含蓄。

　　“余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当在王雅宜、文征中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虽然我不会写，但看还是会看的，文长的书不能以法论而要以神论，王雅宜、文征中是明代最有名的书法家，袁宏道的话很有道理，中国人传下来的东西，往往不假思索的接受，就“书法”二字来命名我国的字并不是好名字，中国的书法艺术追求的是什么境界呢？是神，是道，童子学书，可以叫书法，但到了书法家这样的境界，再叫书法就有些不妥，而日本叫“书道”，他们更把握住了书法的精髓。所以从命名上我们就输给日本人了。

　　“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书法中的圣人只有一个，王羲之“书圣”，他的书法是有规矩的，我们可以学，很多历史上的书法家都学他的，而徐文长他的书法境界也很高，但字是没有规矩的，不好学，所以我们只能叫“散圣”。

　　“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以作诗写字的余力，一个精力旺盛的人，往往会在正业之外间以其余，正像从书法中满出来，写字写好之后，还有余兴顺手画几笔，画画画好之后，还有余兴，在画旁题几句。

　　徐文长的一生非常不幸，没有中举，没有走上仕途，而作为中国人唯一的出路“学而优则仕”，读书读了几十年而没有考中是何等的羞耻。为什么要批判“科举制度”呢？现在网上也有为“科举制度”翻案的，批判“科举”是很有道理的，我们不能从今天的高度来说，科举制度有他它的好处，它给平民开创了作官的路，封建政权为什么比任何一国都长久？科举制度可以不断地从底层吸取新鲜血液来补充，来修正，来改善最高领导，使领导腐败也有限。他再怎么坏，因为不断地流动，从下层上来，可以经常更换，这样，封建政府有一种自我修复的功能。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批判科举制度呢？不是说考试不好，文革中取消高考，谁有权，谁有关系，就推荐谁，谁送礼，谁就能上大学，乃至遗祸至今的买官，跑官等，还不如考试来得公正。科举制度的过错在于为中国文人所设计的路太窄，唯一的路就是“学而优则士”，做不上“仕”就成了废人，像孔乙己那样。徐文长一辈子没考上之后，很落魄，精神也出了些问题，在一些评论文章上，往往与欧洲的凡高进行类比，其实凡是天才人物的 ，都是有精神病的，他们是同一类人。什么叫正常人？正常人他会守正常的规矩，他不会有非常之举，他的成功也有限，而精神有问题的人才敢于不守正常的规矩，不拘俗套，坏的像希特勒，生命特别的旺，能量特别的大。

　　徐文长的精神病与幼年的不幸有关，袁宏道在这里把它略去，从小不是正室所生，是偏房还算不上的丫环所生，所以生出来之后，这孩子是抱给正室抚养的，其母亲是没有抚养资格的，其父亲死后，正室就把他母亲赶出去了，20几年之后徐文长才把她找回来，他的哥哥比他大二三十岁，又瞧不起他，老是欺负他。所以，按弗洛伊德的说法，幼年的遭遇会形成一种病态，加上仕途上的遭遇等，问题就大了。其一生结过三次婚，第一个妻子对他非常好，那个阶段他写了很多幸福的诗，但不幸这个结发之妻三四年就死了，而后来的继室，徐文长老是怀疑她与外人有染，精神病发作时，用斧头把妻子砍死了。砍死之后，就入了狱。很多朋友救他，官方也疏通了，只要其承认有精神病，可以赦免，但是徐文长坚决不肯认。其实官也糊涂的，你说有精神病的人他会承认他有精神病么？不可能的。在监狱关了7年，吃了很多苦，后来经过朋友的鼎力相助，终于出来了。

　　“既出，倔强如初，晚年，愤溢出，佯狂益甚”。佯是假的意思，但他是真狂。“显者至门，皆拒不纳，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跟当官的势不两立，官已到门口了，他在里面抵住门说家里没有人，其自我放逐于民间底层。“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八寸余，竟不的死”。其活了73岁，这在古代是很少有的，其生命力极其强劲，刚才看的片子中的人不像悲剧中的人，太俗了，袁宏道要翻案，认为其并没有不被人所知。石公还曰“先生数奇不已，遂为狂疾，狂疾不已，遂为囹圄”。“数”是命运，“奇”是不好，“偶”是好。古代的“虽然”相当于“虽然……但是”。“虽”即使，“然”这样，但“胡公间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胡公是几世一见的豪杰人士，永陵皇帝他是英明的人主，谁说徐文长一生不为人知？皇帝读了他的表，欣赏他的文字，是知他，胡公这样的豪杰也知他，生后又有袁宏道知他，只不过没有当官而已。今天在我们的文学史艺术史上对他的评价是很高的，所以他的一生不能说为不遇。文中说“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他的病非常的奇，比他的人奇，他的人比他的诗奇，他的诗比他的字奇，他的字比他的文章奇，他的文章比他的画奇。而袁宏道说我认为徐文长没有一处不奇的。“斯无之而不奇也哉！”他的诗文书画没有一样不奇的，所以他命运不可能很顺利。因为我们人世间是俗世，我们说红尘滚滚，是一个俗尘，容不下这样的奇人，在这样的俗尘中，必然一生不得志。

    （接下来由《徐文长传》联系到教材欧阳修的《梅尧臣诗集序》）　　
　　
　　梅尧臣，北京诗人，其一生非常的不幸，但非常的有才能，诗歌在欧阳修之上，但他的命运不好，一直没做上什么大官，但这反而成就了其作为诗人文人，写下了这么多好诗，最后是欧阳修收集他的遗稿，把它整理起来，让后人知道。这篇序很一般，与欧阳修其他的文章是不能比的，如《醉翁亭记》，为什么许多教材都选呢？这篇文章最大的价值在于“穷而后工”这句话。点破之后，大家回过头来看历史上的人，看当时的人，发觉确实如此。我国文学史上“穷而后工”就是出自这里，没有官做叫“穷”，做官在仕途上叫“达”，“穷”相对于“达”。这个说法适用于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文人，如果尧臣他达的话，忙忙碌碌的做官，诗文就好不到哪去了，这样的话他会留下什么？留下的只是很多为皇帝代笔的圣旨而已，那是毫无价值的。“穷则独善其身”此处“穷”指仕途，“余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我听世人说诗人作诗很少能发财的，我们古代流传下来的诗多出于身世不幸的人。“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英雄无用武之地，怎么办呢？他们大多喜欢自我放逐，“探其奇怪，探究虫鱼草木风云鸟兽课妙”西方说法：一个知识分子，不让他思想，那比施什么刑都要痛苦。而按部就班的人往往看不到奇怪的东西，而后说“诗人少达而多穷”，作诗不是件好事情，而是人穷了，写诗才多，因为他仕途不达，没考上状元，这叫“穷而后工”，穷在前，工在后，古人为什么说穷人家的孩子才读书，才有出息，但确实是这样，而富的人缺少上进的动力。

　　但是我们今天的人喜欢做翻案文章的，往往与众不同，有一个学者提出了相反的命题“富而后工”。就是香港的经济学家张五常（经济学诺贝尔奖得到提名的）他在2002年12月10日在同济大学作了讲座，题目是“富而后工——艺术发展的规律。他先从欧阳修提出的一个命题“穷而后工”说起，他的理解是说很多人以为诗人穷，是因为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叫贫），所以写诗写得很多。觉得他采用的是周星驰无厘头的搞笑手法，首先歪曲欧阳修的说法，然后说欧阳修是胡说八道的。这个“穷”并非贫穷的“穷。然后又说艺术发达是需要有一定的经济背景，他只是在借题发挥罢了。

　　接着又说，我是学经济的，而且我对艺术也学得很好，所以我很有资格来谈艺术与经济的关系，凡是艺术上的繁荣，都是经济非常好是时候，他先从中国以前艺术来说，都是经济好的时候，为什么现在不好了呢？因为中国穷，现在改革开放了，该出大师了。后来又从欧洲历史上的音乐、美术的艺术来说，他说艺术家本性是要赚钱的，有钱赚他就画的很仔细，，好的作品是在重金之下才出的，然后讲到什么时候艺术最好，以及金钱和历史的关系，他的逻辑是混乱的，莫扎特的例子恰恰说明了“穷而后工”，他却拿它来证明“富而后工”。还有他说艺术与皇帝有关，但是皇帝的口味终究是不见得好的，有些皇帝确实很雅，像宋朝皇帝喜欢书画，对艺术也很重视，那时的宫廷画院就很有名。但有些皇帝没有艺术趣味，甚至很俗，所以由皇帝来决定艺术的趣味是很危险的。皇帝之后是商人（画商）影响艺术。商人的口味主宰了艺术界，比皇帝好，皇帝只有一个人，而商人有很多，但还不是最好的，所以发展到今天，艺术是由评论家来决定的。评论家主宰了艺术界，是最好的。他讲的艺术是从艺术收藏、艺术拍卖、艺术标价来说的，其实艺术是无价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唐宋艺术达到高峰，十七世纪以后走下坡，而西方经过资产阶级革命、工业革命，经济繁荣了，艺术上升了，而中国……从而得出一个时代富了，就会有好的作品这样的结论。所以他说“富而后工”，今天中国开始富了，应该说也要出大家了，但是陈逸飞、罗中立、艾轩也还不行，陈古典式的风格征服了西方的，罗的《父亲》给人震撼，艾轩等是中国最好的了，但是这些人离世界上的大师还差的很远，因为中国才刚刚开始富，再一个就是需要积累。

　　冷军《疯狂贴图》，非常放得开，非常前卫的艺术，假如艺术要与经济相结合起来，要想靠艺术而“穷”目前是不可能的。最后几句讲的是对的，当他离开经济讲艺术自身的规律时就对了，他认为：因为艺术自身要有一个积累过程，而且要有一个群，一个流派，而不是一个人靠自己的努力就会成大事的。……

美教041国  余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