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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庆明:国文教学的目的与方法
【时间:2011/3/4 】 【来源:网络 】 【作者: 柯庆明(台湾大学教授)】 【已经浏览3200 次】

     「国文教学的目的与方法」,这似乎应该是一本书的题目,但也未尝不可以在这样一篇两千字的短文,大题小作一番。因为光谈方向,不论细节,也未必没有它的意义。或许我们今天的问题就是,即使像国文教学这样的议题,也仅是以所谓的「科学方法」,研究了一堆细节,(例如如何考试,如何作课文分析表之类的问题),却忘记了它的该当发扬人文精神的大方向。

    多年前我曾在台大的「大一国文教学研讨会」上向大家建议,以:

    一、透过具代表性的经典作品之选读,使同学对本国的文学传统与人文传统能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二、透过课堂上的讲授与讨论,使学生认识文学与人文现象的各种相关的问题,并且逐渐熟悉文学与人文思维的程序与方法,俾能藉此程序与方法,自行思考并能与人讨论相关的人性经验与人文价值。
    三、经由写作练习,一方面加强学生的思考以及表达能力;一方面促使学生观察周遭的生活现象,反省一己的生活情状,进而对一己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有所自觉,而逐渐迈向较为成熟的人生观之建立。

来作为台大国文教学的基本目的与方法。并且也得到了任课同仁们的认同,后来文字或许有繁简的修改,但其重点却迄今仍是全校国文课程大纲的共同宣示。

    在这样的宣示背后,其实是有一个根本的想法,即是:虽然同是教授阅读与写作,但「国文」的教学在本质上却应不同的「国语」或「外语」的教学,后者基本上教授的是一套套的「语言」,重点在习得该套「语言」的基本发音、相当数量的语彙,各种主要的句法、语法,以及能够运用它们与人沟通的能力。基本上是学习作为沟通工具的「语言」本身或是工具与工具之间的对应与转换的关係,所以中、英或文、白对译是其教学重点之一。但「国文」的教学虽然仍得使用「语言」为工具,「文字」(或者说「文本」或「文章」)为媒介,但教学的重点却是「文章」所要传达的人性经验与其中所蕴涵的人文价值或人文思维,不但用以提昇各人的精神境界,凝聚社会文化的集体共识,更重要的是透过「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的程序,而在反躬自省的过程中导致一己生命意识的醒觉与昇华,使自己成为更具人性意味、更具丰厚人格的「成人」。

    这样的一种「国文」教学的理念,它的执行不仅需要略通「语言」以至「章句」的语文专业的师资,甚至学有专攻的某种「经师」;其实它的需求正是「人师」!这样的构想是否陈义太高?离开了像台大这样的大学,甚至即使像台大这样的大学内,是否真的有实现的可能?我却觉得这正是大部分的「国文」教师,虽然完全不受鼓励,一旦摆脱了将学生看做「背书」与「应考」的机器(全录的录音机与影印机似乎是它的最高理想!);同时将自己看做「转录」教师手册或参考书的「扩音器」或者「考试」程式的人脑题库(真的可以用电脑程式来取代!)他们的教学只要是真诚的面对面,人对人来进行教学,就都是道道地地的「人师」!在学生的成长过程中,他所需要的未必就是直接面对一些卓越非凡的伟大人格;对象的伟大性是否可能在望尘莫及中,反而沮丧了他?其实只要比他经验丰富、人格成熟的对象,都是他所可以转益多师逐步成长的榜样。而真正重要的是他所被教授的作品,反映的是否为一个深刻丰厚的文化心灵之精妙表现,它们虽然一时不易充分的得到体会与瞭解,但那深刻强烈的人性体验的印象,只要像种子一般的种入心中,总会在适当的季节裡萌芽、茁壮、开花、结果的!老师作为一位播种,甚至除草、浇灌的园丁,也就没有完全白费心血了。他们的成就永远在考卷上显现不出来;而是学生在往后人生道上的行进与勐省之际的感激与思念上,露出端倪。

    因此,「国文」教学的重点正在透过经典性作品所激发的师生在课堂内外的人性的互动。多读、多写、多讨论仍是不二法门。我们并不反对同时藉此学习或熟用「语言」,各种「语言」这类工具。但是正如我在早年的一篇论述《于无字句处读书——论文学作品的精读》裡所指出的:一个作品同时具有:文字上的意义、经验上的意义与形式上的意义。我们不可仅止停留在认识「语言」工具的文字上的意义之教学或阅读,还当进入人我生命之交感的经验上的意义,以及反映文学与人文思维程序、方法的形式上的意义之教学与阅读。

    必须如此,不论就文学阅读,就国文教学而言,我们方才可以说:这不再是「买椟还珠」,纯粹为了「考试」,却将师、生一体物化为「考试」机器的阅读与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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